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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三位上海“团长”的自述

2022-10-08 01:32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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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观察者网 王慧】最近,上海正在上演一部大型纪录片《2022版我的团长我的团》,领衔主演是全体上海市民,“戏份”最多的则是各个小区的团长们。

疫情前他们是教师、行政、销售、工程师、HR等等,疫情后,他们成了蔬菜团长、水果团长、鸡蛋团长、牛奶团长......带着各个小区的居民“冲锋陷阵”。

手机是他们的“武器”,微信群是他们的“主战场”,生活物资是他们的“战略目标”。他们和冲锋在前的医务工作者一起,守护着上海,保卫着居民们的一日三餐。

团长,无疑是现在上海小区中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居民、团长、居委、物业之间的配合展现出了社区自治的潜力和活力。

然而,很多时候,团长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事情繁杂琐碎,但凡出点纰漏,还可能受到批评和质疑。比如说,要时刻在线;有老人不会用手机要帮忙代买;送货慢时会被催;发错货物会被找;物资质量问题得立马化身“售后”解决;商品价格高还会被怀疑拿回扣......

不得不承认,不少小区中确实存在一些为了自己赚钱而开团的团长,也确实存在某些高价团购的现象。

但是,在这座2500万的城市当中,更多的团长是义务劳动。他们助人助己,和邻居们守望相助,在疫情中共渡难关。

那么,成为一名团长需要哪些技能?会承受什么压力?又体会到了哪些人情冷暖和酸甜苦辣?

观察者网找来了上海市闵行区、长宁区、徐汇区的3位团长,其中也包括我们的同事,来听听他们的故事。

“为了活下去我当了团长,现在我的头像在小区群里所向披靡”

讲述人:陈笛,观传媒新闻编辑,闵行区虹桥镇万源新城小区居民

如果你问我最近为啥跑去当团长了,我告诉你,就两个字:饿的。

长这么大,除了减肥之外,我没有挨过饿。但这次,我是非常认真地挨饿,家里真没吃的了......

本来说好封5天,天真的我就只囤了5天的伙食。5天之后,解封遥遥无期,眼瞅着就要断粮了,我开始每天只吃1顿,甚至还自制了一个存粮倒计时,2颗土豆吃4顿。

存粮表

说来也是心酸,作为一个互联网前端冲浪选手,我抢过各种票,手速可谓已臻化境,但我居然抢不到菜!而且,天天抢,天天失败,钱是怎么花也花不出去。

最后,我的邻居帮了我一把。

在这住了3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邻居是谁,居委会给我们送菜时,他把自己分到的菜全都给了我,还把我拉进了一个群里拼团。

进群当天,我就当上了团长。

我们小区很大,光是我住的南区就有132栋楼。虽然人很多,但没人愿意当团长,因为团长不仅要帮着团购,还得组织配送。不仅累,还冒风险,毕竟我们小区里转运了20多例阳性病例。

这片是动迁房,老人和小孩比较多。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不愿意派成员出来,我也很能理解。但我为了活下去,当了团长。现在,我手上已经有8个团购群了。

从我的团购经验来看,蔬菜和肉是大家时刻需要的,这两样东西在我们这个人口较多的小区,随时团随时有。我带过最大的团就是菜肉混合包,一共团了250份,供货商是青浦的一个种植户,所有的菜品都是从青浦的种植园直接发到小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封控大概10天之后,米面粮油这些关键性存粮就需要补给了。这时候,鸡蛋、牛奶的需求也上来了。

最不好团的必需品是调料,尤其是一些小调料。由于量不大,所以很难成团。我旁边的邻居说,他家盐和酱油都没了,只能靠方便面的调料做饭,一包调料都不舍得一次放完。

作为团长,事实上需要协调四方:居委会、物业等(官方组织);购买住户;物资供应商;配送志愿者。

居委会给出了明确的开团要求,团长需要签下承诺书,全程负责货物的消杀、分拣、配送等工作。大批量的团购运送需要团长自己召集群内1-4名志愿者协助配送,采取无接触配送方式。团长及参加配送的志愿者持有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并打过两针及以上新冠疫苗。

居委会开团要求

团长承诺书

小区内的配送是团购的难点之一,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我“上任”之后制定一套志愿者配送的标准流程,组建了一个8人的志愿者团队。每次“出任务”,4人线下配送,1人线上配合,负责在群里叫号、问答等工作。

正在搬运货物的志愿者

陈笛团长和她团购的物资

有些时候,我还蛮失望的,因为大家对于参与到义务劳动的意愿实在太低了。

之前,有个只需要配送30份的团,除了我没人愿意配送。群里两三百人,我呼吁了很多次,没得到任何回应。

帮助小区里的老人“不掉队”也是我一直在关注的问题。

一些加入团购群的老人,如果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要他们求助,就会有邻居们帮忙填信息、付款等。但这种对老人的照顾不是主动的,而是等老人们被发现后大家才会帮忙。

我想,特殊时刻,如果社区能够给出一个名单,告诉我们哪一栋、哪户有老人,这样就能广泛的发动邻居帮助他们,比如说开团时敲门或打电话询问。

我们能接触到的是那些跟社会有交集、有联结的老人们,而现在最悄无声息的,是那些完全默默无闻的孤独着的人,他们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团购物资消杀工作

最后分享一下最近的感受。

这几天,我真的很感动,自从当上团长和免费为大家配送的志愿者之后,我的头像在我们小区所有的群里可谓所向披靡。

我都不敢说我缺东西,只要在群里开口就有人给我送,而且邻居们还不给我付钱的机会。如果我说不要,有时候还是会有人扎个口袋、写个便签扔在我门口。

知道我烧饭技能差,一起做配送的小姐姐天天劝我去她家吃饭,她本身就是做餐饮的,饭菜烧的非常好。当然,在这种特殊时刻,我还是严格落实“非必要不出门”的政策,婉拒了小姐姐,但心底里真是万分感谢。

在小区住了几年,我不认识什么邻居,也只知道一条回家的路。但就在过去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我认识了很多人。小区的平面图也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只要说出几栋,我立马就能自动锁定并“导航”出最优路径。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一次当团长,多亏了邻居们的支持和担待,也感谢大家手动刷的火箭。天黑了,我该工作了,白天为人民服务,晚上为工作拼命,加油打工人!

“数蛋数晕了,梦里全是蛋”

讲述人:王轩(化名),项目管理员,徐汇区徐家汇街道某小区居民

万万没想到,我一个做工程项目的,有一天当上了小区鸡蛋团团长,还被1000多个蛋搞晕了,做梦都在数鸡蛋。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几个蛋?

这一切的起点是,我被居委社工拉进了小区的买菜群,大概在清明过后的某一天。

我找到“组织”比较晚,当时群里已经很热闹了,几个团长正带着大家团菜、团米、团牛奶等等。我想,这个不错,起码吃饭不成问题了。

说来也巧,当时我的供货商朋友正好在朋友圈晒自己团到的物资,我通过他联系到了货源??金山一家农场。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在众多食物品类里选了鸡蛋。我想,鸡蛋有营养,放的时间也比较久,做法也多。而且群里还没见到团鸡蛋的,大家应该有这个需求,我就帮忙团个鸡蛋吧!

农场给出的价格是2块钱一枚。虽然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逛菜市场,对菜价几乎没啥概念,但2块一枚鸡蛋好像有点贵。

卖家说,他们的蛋是虫草蛋,不是洋鸡蛋,虫草蛋的价格本身就高一点。现在的成本主要高在车子运费上,从金山农场里运出来,平时一趟运费也就三四百,现在要2000一辆车。他举了个例子说,封控前找个跑腿可能10块钱左右,现在没有100块他们是不接的。

现在情况特殊,有物资总比没有好。我也学着其他团长的样子,开始群接龙,12个一盒,先统计下需求。

噼里啪啦接了一天龙,最后卖出了1224枚蛋,大大超出我的预期。

我的供货商朋友说,这下麻烦了,你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因为农场人手不够,现在不能包装成12个一盒发货,而是按30个一托盘装箱。也就是说,你发鸡蛋的时候得一个个数给大家。

不就发1000多个蛋嘛,我觉得我可以,小事儿。

结果,别说发蛋了,从收款环节我就开始晕。忙活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搞定了群收款,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第二天晚上,蛋到了,但它们迟到了!一顿消杀过后已是凌晨,因此我不得不在后半夜执行“发蛋任务”。邻居们很帮忙,我们很快组织了3个发蛋志愿者,一栋楼一栋楼叫号领蛋。

但实在是太晚了,很多人都睡着了。全部叫完号之后,大概还有一半的鸡蛋没发出去,最后志愿者们一家家给送到了门口。

半夜帮忙消杀的小区保安

志愿者正执行“发蛋任务”

送到最后,少了92枚蛋......所以,蛋去哪儿了?

在经过一天多的复盘之后,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小区总共定了1224枚蛋,我签收了3箱+4托盘,1200个。也就是说,农场少我24个蛋。

我自己定了12个蛋,结果碎了21个。碎蛋也不好意思给别人,我自己都收下了。

月黑风高,当晚志愿者送错了2份,放在了没订购人家的门口。每份24枚,最终找回48枚鸡蛋。

我晕掉了,我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想想也挺好笑的,我好歹是一个项目的管理人员,结果被1200枚鸡蛋弄的晕头转向,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蛋。

最后我也懒得去算了,本来也是抱着帮大家买买鸡蛋的心态做这个事情。就算我丢了几颗蛋,但我还是帮大家买了1000多个蛋啊,我很开心,越到后面越开心。

尤其是发完蛋那天,我睡的比较晚,早上五六点钟才睡。有醒的早的邻居一大早就看到自己买的蛋已经在门口了,他们在群里说,一早醒来看到鸡蛋就像圣诞老人给他们送礼物一样。群里很多邻居都感谢了我和志愿者们。

那天我真的特别开心,原来快乐这么简单!这个开心不像我们做项目赚钱,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我帮助别人之后的满足感。

总的来说,我们小区很和谐、很团结,大家像家人们一样。特别是疫情发生之后,邻居缺什么物资,总有人在群里帮忙。

我们的居委社工也很负责、很有担当。我知道有些居委会会阻止居民搞这个、搞那个,把出了事情谁担责任这种话说在前面。

但我们的居委会没有这么做,我团鸡蛋的时候,居委社工特地打电话来跟我沟通,问了我的发蛋方案,叮嘱不要出现人群聚集现象、物资一定要消杀、志愿者一定要戴好手套等等。

很幸运,我们是全阴小区,也就是上海差异化防控当中的“防范区”,俗称“野生动物园”。

最近,小区的居民们在群里互相鼓励,大家一起加油守护我们的小区。当过团长的我有点儿上瘾,想再为大家做点贡献。

是的,我又开团了,这回团鱼!

“因为做团长,我收到一对80岁老夫妇的致敬,很感动”

讲述人:刘倩藜,观察者网编辑,长宁区新华街道某小区居民

我的小区比较特别:第一,特别小,只有140多户;第二,老人居多;第三,上过5次“上海发布”,也就是5次出现阳性病例;第四,没有业委会。

为了在封控期间保障居民和我自己的维生素C补给,我主动请缨,担任小区的“水果团团长”,成功在3个半小时内为大家搞定了50份水果套餐的团购。

没有微商、采购和售后经验的我,这一单可谓用尽了我毕生的职场经验,尽职调查、对外联络、对内沟通、英文翻译、统计数据、收款退款、招募志愿者、完成无接触配送到户......

在小区做团购,其实就是为一群陌生的邻居们服务,最怕的就是出力不讨好。尤其是在疫情如此严重的时刻,大家都害怕出门,都指望着团长,所以必须胆大心细,既要让大家满意,又要做好个人防护。

团购的第一步就是寻找货源,在这个环节,团长的信息收集和辨识能力非常重要。你要在五花八门的供货商中选出靠谱的商家,确保下单必达。我听说有其它小区团购的水果盲盒,价格高但货品一般,大家很有怨言。

小区团购的水果套餐

第一回当团长,我很怕被骗,所以非常谨慎。

首先,我在其它群里找到了别人推荐的水果供货商,主动联系,并确认他们的资质,包括是否持有上海生活物资保障通行证。卖家的朋友圈甚至都被我翻了个遍,里面有他这两三天送货至某某小区拍的照片,这些内容在我看来也勉强能算个“凭证”。

接着就是在群里和邻居们沟通。我把和卖家的电话录音和聊天记录也发到了群里,beplay体育彩票,让大家都知道:我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是义务劳动,没有收任何回扣。

当天和卖家联系上,确认团购交易和后续交货细节已经是下午4点半左右。按照商家规定,晚上7点前完成付款才算成功下单,从下单开始48小时到72小时内发货。如果错过了7点这个节点,那么发货时间就要顺延1天。

为了赶在7点前“发车”,我们必须在2个半小时内凑满50份完成拼团和下单,时间非常有限。

通过几天的观察,我在群内找到一位数据达人,请她帮助统计户数和份数。我这边在微信群发起接龙、处理收款以及回应群内各种消息时,她那边快速形成一张清晰的Excel表格,避免了我作为“团长新手”忙中出错。因为群内采购水果的需求旺盛,又有人配合我统计,所以成团过程非常顺利。

我们小区独居老人较多,他们的子女有的在城市的另一端,有的在外地。我发现,群里有不少老人的子女远程入群,线上帮他们的父母订购各类物资,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一份份孝心。

二楼有一户老两口,微信用的不是很灵,不会群接龙和群付款。他们隔壁邻居就主动帮他们团了一份,并帮忙付了钱。后来,老两口研究出了怎么群付款,结果钱付重了,我立即帮他们做了退款操作。

这让我感觉,身边关心邻居、不求回报的人还挺多,疫情之下他们的“举手之劳”能给予这些老人们特别的温暖和关怀。

成功下单后,我遇到了真正的难点。

由于居委会安排的志愿者们日常承担组织核酸检测、分发抗原试剂盒和政府物资等任务,他们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帮大家分发每次的团购物资。这也就意味着,作为团长,我必须想办法完成收货和分发的流程。

一个水果套餐有6种水果,10斤左右。50份,就是500斤。靠我自己搞定这500斤货,根本不可能,于是我开始在团员里里招募志愿者。

在老人居多的小区招募“劳动力”确实很难。3天,凑了4个人,加我一共5个人。

因为没有防护用品,我们就把家里吃小龙虾的一次性手套、鞋套、浴帽、雨衣都拿出来用。我家里有3套雨衣,都拿出来匀给了一起搬货的志愿者。但这也意味着我的装备已掏空,接下来我甚至凑不齐一套完整的基础防护装备。幸好,今天(12日)上午有人在群里发起集资采购防护物资的倡议,很快大家就凑足款并预购100套蓝色防护防尘服和500双医用手套。

整个过程下来,我感觉自己成立了一个专项工作组。作为项目组长的我,负责组织协调兼财务,招募一名信息员统计数据,招募多名配送员负责卸货、清点、分拣和派发到户,打通最后一百米。

因为率先做了小区内第一个团长,群里很多人向我表达了感谢。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老人在群里说“请接受一对80多岁的夫妻的敬意”。

说实在的,我很感动,心里有份小小的成就感。

这次担任“小团长”让我体会到,一个小区就像一个小家庭一样,遇到问题时需要一个家庭成员率先提出想法,激发大家充分讨论;达成一致意见后,还要有人出力才能完成。

当然一个家庭也会出现意见不合的情况,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群里还没有过斗嘴吵架,群内沟通三五个来回,意见就达成了。邻里关系在共同讨论和共同决策中逐渐拉近。

这次上海突然的疫情和隔离管控让我感受到,全社会就像一个大家庭,全体成员面临共同的敌人就是病毒。政府是大家长,既要指挥大家搞好防疫和救治,又要保障家里的生活必需品。每个家庭成员遇到的问题有共性的,也有个性化的。大家长如何迅速响应、做出决策并切实解决各位成员提出的各种问题,相当有难度。家庭治理是平衡的艺术,要用最低代价得到最好效果,并不容易。

非常时期,很多老百姓对政府是能予以包容和理解的。我们已经看到政府在尽力集结资源集中抗疫,同时也在努力听取各方意见帮助解决老百姓封闭在家或者隔离转运过程中的痛点和难点。我们也看到各级决策者在遇到问题时,是敢于直面,敢于纠错。当然,上海政府在很多方面的工作还可以做得更细、更具前瞻性,毕竟上海始终是国人乃至海外友人寄予厚望的城市。

大疫当前,作为一个新上海人和媒体人,我坚定相信,各级政府会一如既往以“人民至上”作为一切工作和决策的原则。作为一个在家隔离的普通居民,我切实感受到现在是考验社区自治水平和个体生存能力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邻居,不给大家添堵,不给社会添乱。总之,希望疫情早点过去,实现“草地自由”和“阳光自由”!